聖經裡,亞當和夏娃犯罪時,所吃的「那個東西」,一般人都會認為是蘋果。只是寫聖經的那個年代並沒有像現在可以透過漫畫的方式表達,好像誰也不清楚那果子究竟是不是確切的指涉蘋果。只是蘋果就這樣常被視為是禁果、毒果。

 

於是白雪公主吃下紅蘋果。昏迷了。因為那是毒果。

 

現實生活中,蘋果被白袍者視為是營養的補給品,紛紛強調一天一個蘋果,可以遠離疾病。更何況蘋果也證明了地心引力的存在。突然間!一個熟透了的蘋果,掉下來砸到智者的頭上,便讓一位英國科學家從此開悟!顯然蘋果對於我們日常生活真是提供諸多豐富意含,並讓人們在無限的遐想上展現非常多的連結…

 

被蘋果擊中而頓悟的智者牛頓,終究還是被資本主義的欲望與貪婪矇騙住了。他的另一個角色是作為一名瘋狂的股民。1711年,英國南海公司成立,牛頓進行投資,短短兩個月左右,賺了7000英鎊;於是牛頓加大投入,卻在事後虧了2萬英鎊!一位被蘋果擊中的智者,不禁感嘆,就算他能計算天體運行的規律,却無法預料人世間的瘋狂。

 

而蘋果這個食物,終究在我們所處的現代,也成為資本主義商品拜物教裡的明顯圖騰,而且隨著工業革命後的步伐而更加科技化起來。因為有了一個新的信仰拜物圖騰,稱為蘋果電腦。

 

閱讀關於蘋果電腦創辦人賈伯斯的新聞故事,發現他鍾愛蘋果這個食物,喜歡蘋果的自然與健康,於是在創立公司時,用了被咬一口的蘋果作為公司的品牌符號。於是這家公司好歹也吃了一顆禁果,充滿創新的年輕人將他們的青春才華奉獻給資本主義的商品化製造過程,而逐步誕生出好多好多讓人驚豔的商品。直到更為大眾化的商品I系列的出現…

 

I phone太過迷人,我怎麼看、怎麼把玩,也都著實愛不釋手,近乎產生玩物喪志之感;早在I pod 問世時,我也不免陷入潮流,迷戀那狀似口香糖的商品。但I 系列蔚為風潮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除了產品深具完美與創新之外,就在於商品價格逐漸能為一般消費者所接受。價格下降的背後,代表蘋果被咬一口之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那就是將人們的創意臣服於資本主義生產機制之中。那麼美好的商品,背後是否掩蓋很多真實的、人世間的醜惡呢?東亞生產的商品鏈努力的製造I系列商品,使得製造工廠所在地的環境污染、工人被剝削等議題甚囂塵上,但卻也有更多的人們努力地在商品上市的前幾天就紛紛排隊,成為商品拜物教的一員,來到蘋果圖騰前進行朝聖的舉措。

 

賈伯斯無疑地成為一位教主,在他過世時仍然發揮影響力,我便看見臉書上一片哀悼之聲,顯然他在資本主義生產機制中實在非常有成就,而且已被神化。這樣一位努力追求完美的人,就這點而言,值得尊敬。只是透過賈伯斯的傳記內容,也可以發現他畢竟在這樣的資本主義生產機制中產生茫然與矛盾。他熱愛亞洲的宗教、崇尚自然、希望減少物慾,但他畢竟投入到那種不斷進行大量生產、鼓勵階段性消費、鼓勵消費者不斷追求完美商品而不斷丟棄的過程,他也究竟透過商品拜物的過程,掀起了人類無止盡追求完美事物的欲望。在這樣的矛盾過程中,作為一位教主,他好像忽略了一些事情,諸如愛、情感等的聯繫,畢竟賈伯斯傳的作者毫不避諱的把他說成是一位冷酷的人物。

 

我想,應尊敬他的才華,但實在不敢苟同他的生活、也不敢苟同他與人們互動的方式。他終究是咬掉蘋果一角的一位人物,他也是陷入資本主義欲望與恐懼循環當中的人物,他所建立的、屬於人們所共享的生活意義,是建構在一種而上而下的跨國公司的消費主導過程之中,使得人們成為商品拜物教的一員。那種起自家庭或是日常生活人們互動情感的、屬於人們共享的生活意義,卻很可能受到抑制。

 

有人說因為美國的教育環境才可能造就賈伯斯這樣的人物,台灣教育無法造就這樣有才華的人。那不如說,正因為美國是世界資本主義的核心、是商品標準的設計方、是權力宰制的一方,也才能造就這樣的人物吧?難道台灣企業家各個都是蠢材?難道台灣企業家就寧願代工,卻不願意創新品牌?這當中顯然有結構性因素。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成為蘋果圖騰宗教下的組織行動者,但這個宗教卻極為歡迎更多消費者的參與,並感謝科技進步對這個宗教的加持,而讓商品拜物能夠延續與加速,直到地球蠟炬成灰為止。

 

但I phone畢竟美化人類世界的文明。我看了還是阻止不了自己的欲望。

就像咬掉了一口蘋果所擁有的滋味,讓我不免產生吃掉整顆蘋果的欲望…

 

Posted by 可如何先生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

  • Oct 18 Tue 2011 09:41
  • 滿足

最近有種感受。覺得自己太做作。

 

這樣的想法雖然有點庸人自擾,不過也是現代社會人們長期存在的事實。像符號互動論者高夫曼提出的「前台」、「後台」理論,那種一般社會學者都耳熟能詳的、老掉牙的說法,基本上就反映出一個人如何在大眾前面是一個樣,而在背後又是一個樣的說法。一個很簡單的描述是:你在人前卑躬屈膝,而在人後卻鬆開繃緊的衣服而展現一身慵懶的疲態。

 

緊接著,就會有人問自己一個蠢問題。我到底活得像不像自己?

 

 

然後社會學家會告訴你,你的自我,永遠都是由社會的主流機制幫你證成,你在問「活得像不像自己」的同時,基本上是讓自己陷入一個圈套中,因為你根本逃不開社會的存在,又如何能說是否有一些獨特性元素讓你證明你是屬於自己的,而不是社會賦與你的?

 

於是問題變成一種二元對立的探討。也就是說,當你在問「活得像不像自己」的時候,基本上你可能是在問,我難道一定要跟隨社會主流機制而活嗎?亦即,可能人們永遠逃離不開社會,除非你獲得最終東方意義底下的涅槃狀態,那麼你只能在社會裡做出選擇,就是我究竟要選擇這個主流社會所認可的生活,而是要選擇社會不被認可的、屬於「偏差行為」的生活樣態?

 

問題又可不可能這樣問,亦即,我想活得像自己,就是我想活得相對於主流社會的「善」來得更為「惡」些?其實我想過得更為「負面」的生活,就是一般人們所不認同的生活樣態?

 

結果問題開始導向至道德與欲望的層面。

社會制度像是一張張道德的網將你團團圍住,但是你的欲望卻仍是層出不窮,你說活得不像自己,可能就是你自己的欲望在召喚你。

 

像是在網路的世界裡,人類的欲望感覺上似乎被文字與圖像彰顯出來,好像更能突顯每個人活得更像自己的一面。然而,我覺得寫些無趣的部落格、拍些人人樂見的照片,大夥兒似乎仍是在玩主流機制的遊戲,我好笑地在網路世界成為另一個人,在那裡裝模作樣,成為我日常生活消遣的一部份,但是我仍然不敢說出我心裡的罪惡。因為我相信某些被社會認為是「罪惡的」(雖然不是殺人放火、窮凶惡極的)的東西,很可能最能滿足一個具有欲望的、人類的私心。但我實在太膽小,我不敢、也不能大放厥詞。我臣服在社會底下,一個死良民。

 

偶爾有時間騎車、或是開車在山路徘徊,在無人、無車就只有我一輛車的山路上,車子在高速下過彎的行徑(我不是專業、或高級業餘賽車手,我只是個技術平凡的傢伙),讓我居然能在當下獲得一種有趣的滿足感,就覺得:這樣的人生好快樂呀!然而遊走在交通界線邊緣、左切右晃的行駛作為,不是一個社會所容許的正確行為,不是嗎?可是我當時很快樂,而且好像才是一種所謂真正的快樂…。

 

反倒是我寫些糟糕透頂的文章,宣稱的什麼假理念,也不過是要獲得一些認同的理論宣言,裡面卻是充滿痛苦、緊張的。人們的相互證成並沒有想像中的這麼快樂,雖然我強調人生的意義卻是在那兒誕生的。

 

欲望真是一個恐怖的東西,它時時存在於心裡的某個角落,不時會探出頭來,然後似乎會用理性的方式誘導自己去滿足自己的欲望,於是就會提出:「我活得像不像自己」的口號。偶爾,你就會不由自主的脫軌,不巧的、實現你的滿足。

 

我想人生是沒辦法承載太多的意義,那些人們相互證成的意義行為倘若太多,就像是蠶所吐的絲,將你纏繞成一個蛹,將你全身充滿著許多意義的符號與圖騰,而發現原來你不是一個動物。

 

可是我偏偏打自小就是一個喜愛搗亂的動物,被這個社會節制,居然活到三十多歲讓我會感謝一條少人經過的山路竟賦予我對欲望有著嚮往的自由。但,欲望來得快去得也快,滿足於是特別的短暫,而人生長長痛苦的道路才是追尋意義的大道。

 

兩者會不會衝突?會的,但是,必須,快樂才能稱為快樂。

Posted by 可如何先生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

自從台灣發生塑化劑添加在零售飲料的新聞事件後,惶惶不可終日的我開始胡思亂想的懼怕與擔憂起來。特別是捧個大肚子的妻子,對於這位我最摯愛的人,那一個身體出現兩個心跳的唯愛,使我有一種盡量讓自己吃盡一切毒素卻只要不危害我妻的念頭。反倒是我親生母親那極端崇尚自然生機飲食的她,開始反覆對我進行一遍又一遍的訓示,就她而言,只要少吃這些危害地球的工業加工食品,人的身體自然健康、社會自然美好、地球也能持續維持它應有的存在。

 

Matthew B. Crawford這位堅持成為馬克思行動主義底下的摩托車維修勞動者的高級知識份子,在《摩托車修理店的未來工作哲學》裡說:『在西方後來所發展的傳統裡,「智慧」失去了原先荷馬所說的具體感覺。…一方面,…「智慧」傾向於朝神秘走。…另一方面,在科學裡,「智慧」…卻出現了像無摩擦力和完全真空等的理想化』。他這樣拗口的說明,是為了陳述在所謂現代化的世界過程裡,人類用理性所建造的世界已經讓人類自己都無法輕易的認識,也難以找出當中的意義,特別是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運作底下,我們常常被廣告行銷推著走,欣喜見獵的購買、消費、再夠買、再消費,而無視於我們真正的社會需求是什麼,卻只是臣服於資本家不斷精心設計以刺激消費者進行購買的欲望所產生的市場需求。

 

我望向7-11的咖啡。

 

 

海德格告訴我們要努力抓住事物的意義。如果你不知道以單手點握住咖啡杯,主要是最近統一公司的行銷策略,購買7-11咖啡能集點換購彼得兔餐具,如此激發了我像脫韁野馬似的越出常軌以購買咖啡,那麼咖啡就是一個簡單的興奮劑,那你就不會知道7-11的咖啡背後所具有的龐大行銷體系。但是如果你只知道7-11咖啡背後的龐大行銷組織,你可能還不知道這咖啡到底能對我產生如何真切的意義。你最起碼要知道咖啡在西方文明發展上的重要歷史地位,而咖啡作為一種西方帝國主義所象徵的符碼,使你必須去閱讀歷史,以認識咖啡所代表的西方帝國主義侵略的事實,以及遠程貿易底下所具有的代價。

 

但意義比想像中還要廣。

 

你可能還知道,咖啡包羅萬象,有麝香咖啡、藍山咖啡、甚至連台灣都有自己的咖啡品牌,當你在飲下7-11的咖啡時,他所代表的美式咖啡、拿鐵、卡布奇諾究竟是哪裡產的咖啡豆,你可能平常也不會刻意去想想。

 

不只如此。

 

你還要認清自己的生活機能需要的是什麼?難道你真正需要一杯7-11的咖啡才能維持你的日常生活所需?難道這樣的一種日常生活習慣是不能改變的?難道每日一飲而盡的咖啡完全對你的身體不會造成任何的傷害?難道我被廣告所吸引的衝動以換得彼得兔餐具的那一刻,我獲得的滿足其實並不會殘害我自己?難道我能夠衝破自己身體機能的極限,而不斷糟蹋自己的身體?

 

進一步的理解是…

 

你還可能知道之所以有7-11的咖啡,是因為有一種經濟生產過程,當咖啡機的鐵箱被打開來的那一刻,潘朵拉的盒子被掀開,裡邊唯一被滯留的或許只有人類的希望,其他的東西似乎一直被深藏在某種人類必要的惡之中。早晨,我看見咖啡機裡邊放著一個罐裝的統一鮮奶,上面寫著「City-café專用」,這統一鮮奶哪來的?我完全不知道,一點都不知道。

 

市場由一群陌生人無情的組織起來,它養著千百萬狐仙、天使、小矮人、小妖怪,然而我們完全都不知道我們每一個擁有的食品所具有的意義之網。

 

被添加塑化劑的飲料果然只是一種理想化的產物,它象徵人類終於可以完美的生活,終於可以過得上幸福的每一天,終於腦袋想要什麼就可以喝上什麼;卻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被一位母親檢驗員給戳破謊言,我們才知道這東西是如此神秘,我們完全不知道這產物究竟如何形成。

 

我透過那厚重的眼鏡片看著超商架上飲料,這些食用物品在上面註明的各種文字說明,似乎呈現一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可有可無。這只是證明在這社會上能夠滿足我們人類真實生活幸福的物品還是建造的太少!有的只是即將變成垃圾的生產過剩物品。

 

要是有一天,我們只要輕輕地點擊超商可能創新的液晶平台,就可以說明某一商品的製造流程、包含所有添加物的來源、所有內容物的產地、對人類的危害與功用、以及一切內容物的組合過程,讓一切都能攤在陽光底下,這世界會不會變得更美好?

 

肚裡的孩子,你覺得在世界的未來上,你該做些什麼?

, ,

Posted by 可如何先生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引用(0) 人氣()

資源回收公司人員跟我回到午後平日靜謐藝術街巷口內的家裡,當打開家門時,我指著那些大型器具,包括一個諾大滑步機、29吋電視、老舊脫水機、外加一個200*180cm的折疊式沙發床…。此外,客廳已經成為凌亂垃圾堆的聚集地。

 

你要搬家?要不然怎麼那麼亂?還要回收一些大型家具?資源回收的老伯問。

 

爸,你不要問東問西,趕快般…。資源回收的阿弟回話。

 

沒有,我只是整理一個家。我一面搬東西,一面說。

 

這家即將有位新成員入住,雖然他目前仍在妻子的懷裡,將她的肚皮硬是不斷地朝前方撐大、撐成一個受地心引力影響的垂直橢圓柱,感覺像是一個活性的、蛋形的聲納雷達存於妻子的肚腹之中。

 

當太陽日漸西斜,我終把該清的家具、電器用品都交給了資源回收公司。並且開始善後那個混亂、骯髒的家。在從早到晚的擦掃日程中,家庭客廳逐漸恢復成簡單、寧靜、舒適的配置,我貪婪的坐在客廳沙發上五分鐘,感受陽台吹來的涼風,並讓疲憊的身體得以休憩。

 

這樣在家庭內部的整理,隨著自己在這些日程中發生的其他事件而串連在一起。早晨起來,透過E-mail發現自己的一篇文章受到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的取用,這件事曾經讓我欣喜了一整個上午。只是在內心平靜下來後,又開始整理那些散布在家庭內部的書籍,想方設法的把這些磚塊般的書籍堆疊好,整理好倆人的書房,因而能逐漸看到一棟棟矗立起來的書櫃,彼此橫向的緊密聯繫,將書房沿牆壁給圈圍起來。形成一個讓自己有點驚訝的結果。書太多了些…。

 

這樣反反覆覆清理、配置家裡空間下,好不容易挪出一個房間,能夠讓小娃兒存在、生活、玩耍的地方。在如此根植於勞動底的生活下,終於讓我稍稍地削減關於我本身的不安感。我坐在那挪出空間的椅子上,仍看到桌子上放著一些書,封面總是那些字眼:馬克思、實踐、創新、社會主義、轉型、宏觀調控、改革、紅色、中國…,這樣一面教書、讀書、撰寫論文的日子,總將快要有個盡頭了。

 

那娃兒也會愛看書嗎?

 

隨著出世的日程逼近,家裡新的、屬於嬰兒使用的器具漸漸地增多起來。有些是朋友送的、有些是與妻子一同買的,這也算是一段屬於整體經歷的消費過程,兩人似乎逛遍整個台中嬰兒購物賣場似的,想要瞭解產品、瞭解價格、以及瞭解如何作為父母。在後期消費過程裡,妻子曾經流產的不愉快影像與聲音漸漸地消失在我腦海中,雖然偶爾還是會反覆地在腦海中刺激我一下。大概是有著過往不愉快的經驗,我與妻子在得知再次有小孩後,都戰戰兢兢面對,深怕有什麼閃失。雖然他並不是在我們預期之下的可能;雖然我們曾經覺得我們的青春並沒有這麼快就結束;雖然我們曾經覺得我們在人世間的玩樂似乎永遠也不夠用。

 

沒想到就在玩樂的過程裡,小孩的偶然讓我能進一步體悟關於人生的意義。

 

妻在這樣懷胎的過程,無疑更加辛苦。接近八個月後,她更加容易疲累、難以入睡、也沒辦法多吃東西。我能做的就是多陪她,而且在她身邊也才能讓我滅除過去流產事件的不安。最近我笑說,妻有人聲不耐症。她對周遭的人聲有著極低的忍受力,她是個喜歡安靜的人。

 

你錯了。我是對一切的聲音都可能不耐。妻子說。

 

或許她現在更只會對一種聲音感到愉悅。當妻子對著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語時,那表情才讓我知道什麼叫做母愛,我從未看過那種真摯、深沉的表情,直到看見妻如此作為的時候。她叫我每晚記得跟肚子裡的兒說說話。她要讓他記住我的聲音。我想妻子的肚子裡真的擺放一個聲納雷達,他正在吸收任何可用的資訊。

 

在父與子的最初互動裡,首先是透過聲音的傳導,讓彼此建立關係。我只能透過妻的描述,才知道似乎胎兒已經對我說的話語產生回應,他已經開始認識我的聲音。但他對我而言,仍是一個陌生體。我終日的、連續性的勞動,似乎還是為一個摸不著的形體而奮力為之。

 

期待。我期待一個讓我聽見的聲音,甚至是影像,讓我透過眼鏡能仔細端望的影像,以進一步建立父子關係。現在與其說是為胎兒,不如說我更是為了妻子。

Posted by 可如何先生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

  • May 28 Sat 2011 14:14
  • 會議

會議室內空氣乾冷,坐在出風口下頭的霍不達教授,卻臉色紅通的一直流汗,汗水從臉龐順勢流下,幾滴汗珠仍清晰可見;那身上的汗水醃漬白色短袖襯衫,滲出不規則形狀,直到冷空氣試著讓這不規則形狀消失為止。霍不達教授看看左手腕錶上的時間,在日光燈照耀的會議室裡,腕錶反射冷色的清光,他著急的神情似乎與四周在那兒談笑風生的教授群格外不搭。

 

會議室位在光華大樓社會科學院七樓,內部桌椅擺設呈現環狀以供參與會議的人們彼此看見對方的眼神、笑容以及各種各式各樣的怪誕姿勢。瞧看會議室空間,應該最多可以容納50人左右。會議室外的走廊沒有人走動,大大地午後陽光斜照走廊,只留下小塊陰影可作為對照,呈現冷清感。即便會議室內冷氣不斷吹送,但會議室後門仍是敞開,似乎為方便教授們進進出出,畢竟正式會議還未開始。兩位大學生在會議室後門入口處的長方形桌上進行拼貼遊戲,他們擺放餐盤、零嘴、甜點、咖啡、茶、水果等食物或飲品,好像在那絞盡腦汁的想:要怎麼擺放才好?兩位教授不怎麼理會研究生忙碌的拼貼遊戲,卻緊靠在那兒,以整個會議室都能聽見的聲音,交談幾項關於學術界的發展醜聞。四個人兩個團體就這樣緊緊地靠在後門入口處,阻擋外邊陽光的入侵、又阻擋裡邊冷氣的外溢。

 

陳懷才與蕭不遇兩位博士生則靜靜坐在緊靠會議室牆邊的長排沙發上,卻沒有坐在會議室中心的環狀桌椅那兒,他們用一雙呆滯眼神分別往不同角度看去。過一會,陳懷才拿出一本便條簿,開始窸窸窣窣胡亂寫出一些根本無法串連、又不相關的文字,他甚至寫下蕭不遇的名字,寫下一些出席教授的名字,寫著這些名字的同時,又用原子筆把這些名字劃去。蕭不遇還是靜默,呆滯的眼神沒有改變仰望的角度,他依然放空,好像沒有任何人能夠涉入他的世界。

 

霍不達教授又再次焦急看著腕錶,問問另一位碩士生周表項:「會議不是下午兩點開始嗎?現在已經兩點四十分啦!怎麼還不開始?」

 

「鄭止渴教授說他還在路上,可能要三點才能開始」。周表項站著、小聲、彎腰地靠近霍不達教授,說著。

 

霍不達教授:「哎呀!怎麼辦才好!我下午三點約了人了!不是兩點嗎!」。

 

陳懷才被這句話吸引,望著霍不達,表情冷漠,沒能看出他心裡想什麼。

直到他在本子上寫著「霍不達」三個字的時候,他忽然將頭轉向身旁的蕭不遇,說:「這些例行會議有哪次不是延後開始?」蕭不遇露出一下下、淺淺的微笑,那種只有嘴唇微微傾斜,整張臉仍平整如大地般的、即刻就消失的微笑。

 

周表項退回還在整理飲食的大學生身旁,並轉過身望向會議室最前方的白板。他那深黑鏡框包圍兩片粗厚鏡片,呆頭呆腦的像個正在南極冰原上站立的企鵝。這隻企鵝開始在後門入口的長方桌上覓食,他本來想先吃個蛋糕,不過拿起草莓蛋糕的同時,又放了回去;他最終選擇沖泡式咖啡,緩慢地喝下這熱熱地流體興奮劑。當霍不達教授那溼透的襯衫逐漸又乾涸的時候,周表項開始有點覺得暈眩,他正在用右手搓揉右邊太陽穴,然後他好像在白板的左邊看見一個影像,像個人影。

 

「那不是馬克思嗎?他在微笑?」周表項心裡納悶著。

 

霍不達的臉龐已經再也見不到汗珠,在三點四十分的那一刻起,他恢復往常應有的平靜,開始對身旁坐著的孫難安教授交談,但還是看不到霍不達露出一絲絲地笑容。孫難安正向霍不達商討暑假時期要開辦的研討會,他希望霍不達能夠出席,並且發表一篇文章。這時候手機響了,霍不達接起手機,皺起雙眉,在那兒講著待會跟別人碰面的事,直到他放下手機,孫難安才問:「取消了」?

 

取消了…。霍不達露出天真的微笑。

 

教授群們漸漸地坐在環狀桌椅上,並且集體希望已經出席的教授們開始這次的會議。即便鄭止渴教授還是沒有到。

 

陳懷才停止在本子上的塗鴉,嘆口氣,幽幽地說:「每次都延遲…」蕭不遇仍是呆滯的坐在陳懷才身旁,他們似乎堅持不移動位置,他們只願意坐在牆邊的沙發上。周表項卻在牆邊的沙發上睡著,偶爾會聽到他的夢囈:馬克思…

 

漸漸地,教授群開始聚焦,孫難安首先打開會議桌上的麥克風,說:那個…我其實一直覺得每次來開會都不知道要做些什麼…,我們是不是要先確定我們開會的宗旨以及方向…,我們是不是應該確定我們這群人未來所建立的合作制度與組織方針…,我們是不是應該多栽培未來的研究生…。

 

周表項醒了。他看見馬克思正在發言,馬克思說:你怎麼在會議室裡睡著了?

 

孫難安的發言總是表達出無奈感,也往往使陳懷才在該位教授發言的時候,私底下跟身旁的蕭不遇低聲說:「好無聊!我來這幹麼?」蕭不遇卻越發呆滯起來,好像他的靈魂被抽走,飄盪在會議室裡頭。

 

霍不達仔細聽孫難安發言,不時熱情的點頭回應,也不時做筆記。不過緊接在孫難安後頭發言的,卻是廖要強教授。廖教授抬高下巴,他臉上佈滿一層陰黑,那俊美臉龐顯露的卻是極端的疲憊。他說:「順著難安的看法,我認為現在我們更應該積極面對我們這個組織未來的發展…,鄭老師既然有心要把我們再度集合起來,我們一定要做出成績出來…,首先,我們已經做出一份學術合集…,接著,我們還要舉辦學術會議…,再來我們應該…」

 

陳懷才一臉鬱悶。

他反覆問蕭不遇:我們到底出席這個會議的目的是什麼?

不久前,許黔藏學長才在電話裡對陳懷才說:「唉!也不知道這些老教授是怎麼想的!現在台灣面臨少子化,我們這些年輕的一輩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在學校教書,都還不知道自己讀了那麼高學問所拿到的文憑是否只是失業的代表物,都還不知道能不能維持住自己的生活,我沒事去開那種會幹麼?」是呀!我來開這會幹麼?陳懷才抑制自己的無奈、卻又反問自己。

 

蕭不遇卻只幽幽囈語:「你就當是放空時間就好了…。」

 

周表項看到馬克思抬高自己下巴,對著他說:「這會議跟你有什麼關聯?」

 

霍不達緊接著廖要強教授,開始發話:「我認為這件事一定要跟我們的學術關懷整合在一起,千萬不要只是…」

只是什麼?

還沒說出口,鄭止渴教授已經進入會議室,只看見大夥的眼睛紛紛往鄭教授位置這兒看過來,鄭教授走到哪,目光就隨著移動,直到他坐定在環狀會議桌上。

 

劉逍彰教授趕忙阻止霍不達教授的發言,告訴大家鄭止渴教授已經到來,我們可以正式開始今天的會議議題,就是討論大家這幾年來的學術發展方向,以作為未來整合的參考。陳懷才又碎碎念:還談!每次都在談!談出什麼名堂!

 

周表項已經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幻覺產生。只見到馬克思說:「你們這個會議是為一個人,還是為一群人?」

 

霍不達很開心的首先侃侃而談他最近發現的一些學術概念,會議室中出現滿滿地學術語言,它們像音符漂浮在會議室裡,後門入口已經被關上,冷氣吹拂那些音符,只在會議室裡流動。陳懷才偶爾會不經意陷入音符催眠中,使他不斷思考,提筆記下一些日常生活裡用不到的語言字彙,直到他又忽然意識到這些都只不過是個循環圈套而已,才又恢復他剛剛一直出現的、忿忿不平的模樣。蕭不遇也是記下教授們的談話,倒是他還是一臉渙散的神情。

 

馬克思開始唸咒。

他告訴周表項:異化的過程包含:產品與人的異化,生產過程的異化,人與人的異化,人與存有的異化…

 

鄭止渴教授幽晃著,他沖泡一杯即溶咖啡,然後典雅回到自個兒座位,撬著二郎腿,時而微笑、時而點頭示意、時而做筆記、時而閉目沉思。時間漸漸流逝,每個人都發表自己的意見。直到環狀座位上的每位教授都發言過以後為止。鄭止渴教授偶爾瞥見陳懷才,問他:怎不跟大家一起坐著討論?陳懷才隨便說個理由:我要拍照。必須到處走。

 

哪來的相機。

 

鄭教授只是點頭,又回到會議核心的地方,商討這群人的未來。

 

陳懷才告訴蕭不遇:「我要逃走!我要編個藉口離開!我待不下去了!待在這讓我反胃」。蕭不遇露出緊張神情:「你走?我一個人在這怎辦?」又再一次對自己囈語說著:「你走!我一個人怎麼辦?」鄭教授做出最後的發言,陳懷玉趁空檔從後門走出去。會議室寒冷的空氣讓他突然覺得外邊夕陽是多麼溫暖,陽光好像直接刺入他已死的心坎,讓他恢復心跳。

 

走了。

 

鄭止渴教授說:現在我們對各自的學術生涯已經有了初步的概念,現在呀…我希望大家能針對自己的學術生涯進行再一次概念的詮釋…,我希望下次大家能提出幾點核心概念…針對這些核心概念我們再做出一次整合…,這樣子的話,我們這群人就可以逐漸整合出核心的發展目標…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建立起一個面對台灣關鍵議題的關鍵組織…

 

蕭不遇心裡仍在囈語:你走了…,我怎麼辦?

 

周表項發現馬克思終於消失!在他眼前的只有鄭止渴教授,他正在白板的右邊、手舞足蹈的寫著幾個概念大字,最關鍵的兩個字就是:共識。

 

所有的教授都鼓掌,他們在夜晚的餐宴上舉杯一飲而盡,達成共識,就是下次還要開會,以達成進一步的共識。

Posted by 可如何先生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