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揮汗如雨的豔陽天。

 

隨著那晚籃球場交談記憶的延續,似乎在不斷遇見陌生人的每一天中,我幾乎可以淡忘與王愷有關的、使人不愉快的慘淡事件。穿著制服的我們,每一位隸屬總公司卻監管地方的最前線幹部,正在為新開幕的店面而忙碌著。豔陽照耀三峽老街,自老街地磚上反應一片暗紅,輔加上鮮紅制服幹部穿梭其中,在舊紅爆竹嘎然作響的當下,怎麼都覺得自己攪和在一鍋蕃茄湯裡,卻一點都不甜,酸澀。

 

我忙著把一箱接著一箱的物品抬到店外的街道,裝作認真的樣子。實際上我只是在持續發洩、消耗著人類生產的力量,但可能是無意義的,至少對我而言。一位女同事在一同擺置物品的過程裡跟我攀談,另外兩位同事偷懶在一旁抽煙,還有幾位同事正在散發傳單。這大概又是無趣工作日子裡的小插曲吧?而且是同樣的小插曲,從來沒有加上休止符。

 

對了。還有王愷在對面街道旁一直講手機。

 

我依然看到他深邃的黑眼圈,眼睛、嘴唇、臉頰卻都在以一種同時動作的優雅微笑著。是在跟小倩說話嗎?好像和好了是吧?我停頓一下,把雙手環抱的紙箱扔在地上,凝望天空。天真藍,一朵些微的雲塊都沒有。

 

原來離開故鄉的天空,也可以如此湛藍;雖然過去我記憶的工作生活景象都是灰暗的。好像都是如此,一個關鍵事件、一片藍天,然後就是長期的灰暗,接著有可能再碰到一個關鍵事件、一片藍天,卻又接續長期的灰暗。那天也是如此吧?與父親的決裂,讓我離開由他幫我準備好的將來,卻讓我投入我自願接受的灰暗。或許父親的決定是對的吧?只是我不能接受一些不公正的利益關係所扶植起來的人生。我常常暗自在夜晚的床上喃喃自語:如果你不幫我安排一切,我是否就不會再面對灰暗了呢?不,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自己沒有能力。

 

發呆呀?

 

許筱憶說著,並對我用右手彎曲的食指狠狠的敲了我腦袋瓜子一下。

我打開紙箱,把商品一件件搬出來,放在街道的展示架上,轉身對她作一個鬼臉。

筱憶,妳應該是我永遠的藍天吧?

曾讓我躺在她的懷裡哭泣,當我不願回到故鄉的時候。

 

大致就緒。

 

奇怪,陳經理還沒來?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他早該出現;或許,在某些不經意的當下,他會出現在我面前,看著我無精打采的樣子,雖然他一直未曾看到過。既然如此,就拿些傳單吧,到遠一點的地方去,點根煙。

 

我想沿著老街的紅磚路,往新開店面的右邊走,跨過幾家商店,再轉到小巷子裡去。順便問問王愷,要不就直接拉他一到前去,反正一面走也是能講電話不是嗎?

 

就這麼看看左右來車,其實也就一些婆婆媽媽、或是老伯伯帶著孫子在接上閒逛而已。太陽依然炙熱,我順勢脫下髒掉的制服,跑去王愷身邊。

 

『你有種就來呀!』

『陳志深,你以為我怕你是不是?』

『…』

『笑話,你都已經不是以經理身份來回答我,我憑甚麼不能喊你的名字?』

『…』

『你要是敢動小倩一根寒毛,你試試看。』

 

聽著王愷的對話,我納悶著。他怎麼直接喊陳經理的名字呢?該不會事情已經鬧開了吧?我站在王愷旁邊,下意識的叼著煙,點燃它,抽了起來。

 

那是五年前吧?走在台北樹林的街頭,心悸的很嚴重。應該是咖啡喝太多的緣故。當時非常懊悔在手機中跟母親說出不當的言語,我又怎能知道母親掛懷孩子的苦呢?倒是萬分確定的…,我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江副總在面試的場合看著我,『不要浪費我時間,你直接說說為什麼想做這份工作,盡量簡短。』他說著。我其實是抱著憤恨的心情進行面試的吧?整個精神是亢奮的,當時說出那一大堆心裡的希望、管理的術語、未來的作為等等堆砌起來的言詞,只是為了要『說贏』這位江副總,要把心裡那不得不吐出的憂愁給說出來而已。

 

誰知道會錄取呢?

 

誰又知道王愷會這麼義憤填膺呢?

 

他現在無疑的是想『說贏』陳經理吧?

 

王愷放下手機,看著我:『你的陳經理要威脅我呢!』

 

『什麼?』

 

『他威脅我。要我離開小倩,不然就想辦法把我攆走。』

 

是嗎?他這般不穩重嗎?是小倩無所謂的表情激怒他吧?兩個可憐的男人。以私害公,還談得上工作團隊嗎?我居然禁不住莞爾笑了出來。

 

『彤雲,你說怎麼辦?』王愷問著。

 

『你直接找王部經理吧…這事情非得要他解決了。』汪彤雲呆滯的說。

 

在離老街不遠的地方,王部經理坐在老舊咖啡廳的邊窗座位上,看著汪彤雲、徐筱憶、王愷的到來。王部經理希望彤雲、筱憶一起談這件事。不過彤雲陪著要笑不笑的臉,跟王部經理說:『我想這件事最好請部經理跟王愷兩人好好談談,畢竟我們不是當事人。』他就這麼走了。而汪彤雲一走,這事情就隨著時間埋沒到歷史裡去。一些小老百姓的歷史,沒有人會注意的。

 

或許,王部經理想把這件事情做一個解決,才找彤雲一起談;或許,他是有心要解決這件事,卻需要有人敲邊鼓;但再也沒有或許,王愷憤而離職,離開這種扭曲的工作環境,也離開小倩。似乎打那時起,汪彤雲也開始有離職的想法吧?

 

過了幾個月,汪彤雲調回總公司人力資源部門,開始過著更為無趣的文書作業工作。有這麼一天,他正審閱各區區經理寄送回來的教育訓練作業的電子檔,看到熟悉的陳志深經理自己打字的作業內容。

 

『寫的不錯嗎!文筆滿好的…』汪彤雲自言自語說著。

 

他轉動滑鼠,將作業內容慢慢地往下閱讀,怎麼…作業內容最後的文字卻是…

 

XX公司第五期區經理教育訓練-『顧客行銷』作業   陳志深

 

…以上內容省略。

志深:

你最近很忙吧?忙到沒辦法處理公司教育訓練的作業嗎?

你好狠。

只來一通電話,寄一封mail,就要我幫你寫完作業。我常想,你這麼想得到我,為什麼不珍惜我呢?還是你在恨我,只是為了要繼續羞辱我而已?我在寫這篇作業的時候,其實一直分神,不斷地想到你。想著你那木訥的表情,卻又直接、傷人的言語,想著你答應我的好多事情,想著你怎麼這陣子很少帶我出去玩,想著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難道只是你的文書處理工具而已嗎?你為什麼不能好好的想想我需要的是什麼?好好的聽我說幾句話?好好的跟我溝通?最近我們越來越頻繁的爭吵已經讓我吃不消,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不能離開你。因為我只有你了,不是嗎?

打電話給我好不好?

                         小倩

 

『好樣的!請別人寫還不看過就寄呀!真X媽的丟臉!』汪彤雲自言自語的說,把這後半部文字刪除,再存檔。看看時間,也該下班了呀。汪彤雲想著:這黃小倩是踢到鐵板。以前好好的一個王愷不愛,現在換成一位暴君來著。豈不是現世報?

 

在捷運車廂裡,一位淺藍眼影的女人一直偷瞄汪彤雲,他對她做了一個鬼臉,惹著她笑了出來…

 

『我X媽的再不離開這扭曲的台北,我也不是人了!』

 

旁邊坐著打PSP遊戲的小朋友抬頭仰望站著的汪彤雲,又低頭繼續玩著遊戲。

 

他離職了。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1)

 

 

自從辭去台北工作回到熟識的故鄉,在補習班裡教書的我,或許有點改變吧?

 

汪彤雲這個真名,就別留在補教界了,手持鉛筆在白紙上寫著寫著…,那麼,就叫汪守愚好了。對!汪守愚!一切從補習班的工作開始,看那群既不天真、又非常世故的孩子們,我決定用較為守愚的態度來看待他們。

 

因為我的過去,滿是錯誤。

 

那天,我認真的告訴補習班園長我的看法,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有問題:小學生哪來的那麼多功課可以補習呀?要是我有小孩子,年紀就像那些非常世故的孩子們這般大,我是絕不可能讓我的孩子來到這個補習班的。如果連小學程度的功課,小孩子都無法應付,我想問題是出在父母吧?

 

園長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你跟我說這些幹甚麼?你現在的工作就是在補習班教書,你這些大道理等你當教育部長再說吧…』

 

是,我的確是在補習班裡邊教書,但我在這個職位不表示我已經被這個該死的異化的制度給收編,我還是能戰鬥的,我還是能潛移默化的教導那群世故的孩子們,告訴他們這個世界的書,並不是補習班裡那一本本的死教科書,而是他們的家、生活的地理與歷史、以及他們周遭的環境,才組成那一本本厚厚的活書。現在的我,沒有任何的陰影能夠阻止我對於發言的熱情,要不,我將會錯誤第二次。

 

面對對面小學的籃球場,我知道為什麼要取『守愚』二字。

 

我依稀記得自己看過台灣日劇時期作家楊守愚的小說,他對殖民政權的批判、底層工農的同情、婦孺弱者的悲憫,似乎仍藉由『凶年不免於死亡』的代表小說而深深的放在我腦海裡。小說中的人物-林至貧,最後仍只是面對『冷清清的四壁,一盞半明半滅如豆的燈光下,…獨自一個人拼命地,做著他編竹籃子的生活,但多添了一顆顆淚珠兒溼透』,這最後幾句話,為什麼還映在我心裡呢?

 

現在台灣,不會有地主欺壓佃農的事情,好笑的是,在中國大陸,只有在線上遊戲才看到『鬥地主』的遊戲,現在中國誰還會知道鬥地主是什麼?賺錢都來不及吧?但,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自己的問題,如果你不認真面對自己的問題,你就是在退縮。我想,凶年不免於死亡的重要意義在於,只要一個社會仍存在不公不義,即便你的社會地位還能支撐著你的未來,但你面對的凶年-時空條件所見立起的歪斜結構-會讓你最終不免於死亡。這個社會只有少數一群人過得好,最終都將不免於死亡;除非,你能為他人而活。

 

當初,我錯了。

 

我讓王愷一個人孤零零地奮鬥,讓他獨自面對那非常好笑又扭曲的工作場合,那種只是冷眼旁觀、袖手旁觀的偏狹思想,是怎樣地向我靈魂抽著重稅呀?讓我不知道為自己而反抗,我何其能稱為一個『人』呢?

 

礙於上位,礙於未來在『公司的發展』,我並沒有發自內心的幫助一位朋友;我不只棄絕於他,更是棄絕於自己。

 

要是我能幫助他,或許,我不會變成現在這麼窩囊的我吧?而正因為現在窩囊的我,面對事情,更要大聲說出來,要不,便沒有機會了…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16)

 

 

還記得這籃球是王愷買的。

 

『99元,很便宜!』他說。

 

摸著那顆非常滑手、材質極差的籃球,在下一瞬間將它拋向籃框。也好,反正都已經累壞了,不如讓身體出汗…。身體不好,也不會有人關心你,反倒是唸你,唸著你怎麼又要請假了?

 

醫生說:『要好好休息。』

 

『那誰來賺錢?』我說。

 

醫生說:『你不是賺錢,你是在賣命。』『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幫你賺錢,更不會幫你賣命,但你命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

 

遠遠地看到王愷的摩托車,慢慢地騎過來,他還是擺著招牌的酒窩微笑,依然雙眼深陷於黑眼圈中,依然如同小孩子一般近乎同手同腳的方式,停了車,走過來。我沒跟他打招呼,仍是默默地投球,就看見那顆紅球成為黑影落到籃框中,再咚咚地彈向王愷。

 

『怎樣?一臉憂愁的樣子?跟女朋友吵架喔?被甩了喔?』王愷依然用那種似乎想要激起他人激烈反抗的挑釁態度,作為開場白。

 

『我看你才被甩吧?幹麼這麼晚還找我打球?神經!』

 

『沒呀。突然想要打球,就想找你,跟你說說話,運動流流汗呀!』

 

『這樣呀!』

 

我們倆便這樣默默地投球;那默默地樣子,就如同下午上班開會時兩人默默地樣子。那時已經下午五點多,陳經理說可以下班了。但是大家都還撐著。真的,都在撐著,其實根本就沒有事,電腦桌前的每個人其實都沒有什麼事,但還是撐著,因為陳經理還沒走。

 

只要陳經理不走,就沒有人會走。

 

旁邊的小寬跟我說,陳經理老是說自己很開明,下班就下班嗎!你只要工作做完,就下班嗎!我們是講究責任制,你管理好、有效率、業績好,就下班嗎!你要翹班也可以!結果咧?小寬說:『我就有一天先走,第二天也先走,到了第三天,陳經理就說:沒事這麼快走呀?你東西都做完啦?我只見到陳經理兩眼盯著螢幕,看都沒看我一眼,我便又乖乖的回到座位上…』。

 

從那次以後,沒人敢先走,沒有一個。

 

這就是我費盡千辛萬苦離開家所面對的私人公司。而我一直認為,私人公司就是這樣的,大家都必須辛苦地、耗盡心力地,堅守著崗位,即便那是沒有產出的…;大家都是可憐人,而這種可憐就是一種集體耗費心神才能擁有活命的基礎與動力。

 

『媽的,陳水扁搞成這樣,還能選上嗎?』陳經理瞪著電腦螢幕說。

 

『做不好啦!不能投給他,選別人啦!』現在回想起來,我似乎有點獻媚地刻意地要與陳經理對話。

 

『嗯!我也是這樣覺得啦…不過,你第一次是投給他嗎?』陳經理問著。

 

『是呀!不過我這次不投他了。』我說。

 

『這樣好嗎?你第一次投他,不就代表你認同他的意見,那現在你又說不投給他,不是一種背叛?』陳經理接著問。

 

這是一種背叛?什麼想法?他做不好,不就該下台嗎?為什麼他做不好我還要投給他?為什麼這算是一種背叛?我欠他什麼?老天!什麼都沒有吧?

 

『…』我沉默著,不知道要回答什麼;王愷則露出歪向左半邊的淺笑。其他人,依然瞪著螢幕,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只有阿寬,看得出他表現出來的厭惡。

 

『熱身完了沒?來對打啦…』王愷說。

 

我突然抽回那些傍晚的記憶,看著夜晚中眼前的王愷,『鬥牛呀!來呀!誰怕誰!先打一場再說啦!體力都快透支啦…』我說。

 

王愷刻意地在三分線外投了一球,紅球依然在黑夜中成為一團黑影,順著拋物線,恰巧落在籃框架上,再彈了出去。

 

『認真點嗎!』

 

『對你,我需要認真嗎?』

 

『那你等著吃鴨蛋吧!』

 

『喲!口氣這麼大!』

 

我抓住籃板球,慢慢地運球出三分線外,看著防守的王愷。

 

『今天下午我實在快受不了了,巴不得想早點走。』王愷沒頭沒腦的說著。

 

我朝著王愷直接衝過去,再突然的往右切近籃框,右手試探地往籃框切入,等待王愷移動到我右翼,再忽然轉成左手,將球挑了進去…。

 

『你說什麼?』我隨便問,把球遞給王愷。

 

『彤雲,我忍了一個多月,我想找個人說說。』王愷再把球遞給我。

 

這就是今晚的目的吧?我猜測。

 

王愷接著說:

 

你認識黃小倩嗎?

嗯,我想你應該不認識吧?

其實我發覺你這個人,不太注意你週邊的人,也不太喜歡聊著公司的八卦,所以,你不會知道黃小倩的,雖然你一定打電話給行銷部時會聽過她的聲音,但你不會想去認識他,就像你也不想瞭解我一樣吧?

 

她,是我女友。

 

我們是大學同學,一畢業,她去工作,我就去讀研究所、再接著當兵。我想這幾年的變化,足以讓一位女孩子轉變成世俗的、獻媚地、忘記真實情感的女人。而事情的發展也是如此。退伍沒多久,小倩跟我說,他們公司,喔!是我們公司,正在招考新一批儲備幹部職缺,就建議我應徵這份工作。我後來應徵到了,也接受這份工作。小倩跟我說,不要讓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曝光,一切都先埋藏在公司運作的背後吧,感情的事情就不要讓別人知道,要不,對兩人都不好。

 

小倩對我的工作態度總是頗有微詞。她認為我過於直言直語,過於目中無人,也太多批判!我想你也是這樣認為吧?我從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不過,對我而言,一個好的企業內部,就是要能夠容納各種不同的聲音,這樣公司才能夠進步不是嗎?一再地欺騙只會讓公司的運轉不斷地低落,而最終導致集體衰敗的命運。就像我上次在會議上對公司預購制度的批評一樣,那是必須要做的事情,要不,公司怎麼向前運作、怎麼讓業績成長呢?

 

聽完王愷這段話。汪彤雲突然憶起他手下幾個店長對王愷的指責:『汪主任,你要勸勸那位菜鳥主任呀!沒進入情況嗎!我知道幾位店長都不服他,暗地裡也認為他總是管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拜託!我們店長對這些都很熟好不好?要是王主任再這樣,我們店長跟陳經理告個狀,他還不是吃不完兜著走?』

 

『是嗎?一群尸位素餐的店長呀!我難道不知道你們這些店長的把戲?王愷的認真變成你們這些不適任店長的犧牲品,同時也成為陳經理與你們店長情感連帶的犧牲品吧?』汪彤雲心裡嘀咕,當時嘴上卻說:『是呀!管理者太過於重視原則,身段放不下嗎!反而做不好事…。我也要知所警惕是吧…』

 

王愷繼續說著:

 

這幾個月,小倩對我的態度越來越不好,她似乎從總公司聽到一些風聲,她說你-汪彤雲,跟我-王愷,其實進公司的時間相近,不過你頗讓公司高層賞識,但是對我…嘿嘿…倒是批評頗多。

 

唉!你別插嘴!

 

聽我說,我沒想跟你比較的意思,我只是陳述事實。小倩要我改改自己的脾氣,她說公司上層認為咱們兩個個性都是好強不服輸,但在管理、應對進退的層面上,我是沈不住氣的。這樣的態度,小倩認為很不好,也會影響到我自己的前途。我倒覺得這沒什麼,你說呢?我真的覺得沒什麼,如果我講得不對,公司可以反駁我呀!只要公司其他人沒辦法反駁我,就是我講的有道理嗎!那其他人的閒言閒語又算什麼呢?

 

汪彤雲腦袋裡又浮出陳經理的一段話:『彤雲,現在總公司的人對你很欣賞,你好好做,對這公司,我知道的很!一句話送你:待久了就是你的。』

 

王愷接著講:

 

大概一個月前吧?!我在小倩的筆電裡,發現她跟陳經理的通信。哈!真的很好笑,我居然偷偷地去看她的電腦,其實我早知道她隱瞞我些什麼,只是我居然偷偷地看了她的電腦信件才知道她跟陳經理在交往。雖然小倩說,他們只是朋友,但我不相信。

 

這一個月,每一次的會議,每一次看見陳經理,我都忍住內心的怒火,我想公事歸公事,私事歸私事;我也告訴小倩,別玩得太過火,別忘了誰才是她的男友。嗯,我猜黃小倩並沒有跟陳經理提及我是她男友的事情,所以,我是比陳經理先知道他們倆的事情,陳經理是第三者,你知道嗎?但是,這個禮拜…,我猜陳經理已經知道我跟小倩的男女朋友關係了,我不知道小倩是怎麼跟陳經理說的,我只知道小倩跟我打包票,她一定會與陳經理分手。

 

很好笑吧?小倩跟我確定她會與陳經理分手。我覺得她太天真了,我擔心她會被陳經理騙!

 

『傻B。』汪彤雲說。

汪彤雲心裡想:『是你,王愷,你太天真吧?是你被黃小倩騙吧?』

 

這個禮拜,陳經理一直針對我進行砲轟,我感覺他是因為知道我是小倩的男友才這麼做的,我想店長們的反感,也是陳經理搞出來的吧?彤雲,我忍不下去了,我想發黑函,我要把這些事情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要不,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我現在還能靜下心來跟你說,我已經很有度量了,不是嗎?

 

『如果你發黑函,你的未來工作無疑的、將會徹底毀掉,你跟小倩一起毀掉。而且別人會怎麼看你呢?我想…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越級呈報吧!而且是針對因私害公的問題,去告知王部經理吧!這或許是較為理性的作法。』汪彤雲說,或許,這樣能夠同時保全王愷與陳經理;畢竟,不對的是那個女人,汪彤雲是這麼想的。

 

不對,汪彤雲只是不想淌這個渾水,他其實不想介入這個他看似無意義的紛爭之中,不就是一個女人嗎!有必要搞成這樣的地步?他要是介入這個問題,以後麻煩事更多,倒不如推給王部經理。

 

為什麼這種不堪的事情,偏偏要讓我知道呢?汪彤雲心裡想著。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7)

 

Mitsubishi Lancer 1.8款銀灰色轎車疾馳於北二高上,這台車有如武士刀一般,迅速跨越車道、超越前方車輛,斬切黑色的柏油路面。武士刀充滿著憤恨的火焰,在夏日的午後讓接觸的空氣似乎都跟著燃燒起來。

 

黃小倩兩腳併攏地坐在車上右前座,白皙的大腿似乎發冷似的顫慄著。她留著淚,兩手緊握置於大腿上,頻頻往左看著另一個不斷生氣的、臃腫的、豐沃的面孔。她並不是一位嫵媚地女人,身材也不是特別好,甚至可以說有那麼一點臃腫,但兩眼卻充滿熱情與喜悅的水氣,汪汪地看著被那雙眼吸引的人。現在,眼淚滑過那有點少女漫畫的鵝蛋臉,似乎更略顯少女的可愛,卻怎麼說都不是一位強悍、美麗動人的上班女強人,亦不是冰山型的、不可親近的美人。她,對每個人都是和藹可親的、或近乎是善於交際的交際花。

 

『妳說呀!交往這麼久,才跟我說我們只是玩玩,妳把我當球耍呀?』,陳經理一面說著,一面以140公里以上的時速不要命的往前衝刺。黃小倩完全沒料到事情是這樣子的。

『你先別開那麼快好不好?』黃小倩一邊說著,一邊用左手輕碰陳經理的肩膀,卻被他一把甩開來。她真的沒料到事情會這樣子。

 

或許陳經理這號人物是根本不可能與她成為一對戀愛的情侶。她在總公司上班,每天做著行銷業務,總是多多少少接觸各式各樣的廠商代表;通常透過她的親切與好客,認識的男人亦總是多、且雜。我們不都只是玩玩嗎?在這種無聊的上班日子裡,我們不都只是玩玩嗎?就像朋友一樣,不是嗎?也不就是玩玩,我才會認識你嗎?陳經理。那天,大家在啤酒屋聚會,北區部門的同事開心喝著酒,講著公司無聊的、但百聽不厭的種種八卦。首當提及的,是公司那位對工作近乎癡狂的北區業務3部部經理蕭于華了!對他來說,家只是洗澡與睡覺的地方吧?大家都議論紛紛這位5年級的女強人,什麼時候才會出嫁,什麼時候有個男人才能出來拯救大家?有時候,對工作近乎癡狂的人,可能是一種魅力;但大部分的時候,是大家竊竊私語、產生集體厭惡的對象,更是飯後消遣的八卦題材對象。小廖從手機打了通電話給黃小倩:『嘿!小倩!我們在妳家附近的啤酒屋-莊園呀!怎樣?要不要來?』就是在那晚,小倩較為進一步的認識陳經理。

 

陳經理的皮膚比女人還要好,整張臉隨時都紅通通的,映著蘋果般的色澤。他眼睛出奇的小,留著6年級台灣高中男生會有的髮型,直到29歲都沒有改變過,身高185公分的他,活像個長不大的、充滿笑容的大男孩。除了職務上不得不做出的嚴厲態度,他一般是羞怯、不講話的。不過,說他是羞怯的,卻也不一定,偶爾他會以宏亮且低沉的嗓音,說些言不及義的話語,或以簡單的幾個字說出自己的見解,接下來又是一片死寂與消沉,讓眾人的笑聲再次包圍著他。黃小倩便是看準他這一點,抱著狡猾、玩弄他的心情,開始跟陳經理接觸。要是論職位,黃小倩的層級當然不會大過陳經理,不過一個在總公司,一個卻在地方業務單位,這分野,讓黃小倩敢放肆的與陳經理玩樂起來。

 

他們的相處模式,應該是女王與奴僕吧?

 

黃小倩首先是以朋友的關係約他出來的,他有車,有錢,每個無聊的夜晚、每個無聊的週末,那最需要打發的時間,小倩會約他出來。因為,她始終認為陳經理像個無害的動物,她在男人可以順從的空間進行要求,跳到他背上讓他抱著,偶爾打打那笨頭笨腦的學生頭,偶爾問些愚蠢的問題讓他猜,再嘲笑他。一起看看電影、吃吃飯,去看看淡水的夕陽,這都是無關痛癢的,至少黃小倩這麼認為。黃小倩平常是保守的,她沒有傲人的身材去展現她的自信。但對於一位可愛的小丑,她會故意穿著深V的上衣,露著乳溝,瞧見陳經理有點貪婪的眼神,即便那雙眼出奇的小,但黃小倩仍是從那小眼異樣散發的貪婪光芒,而被深深的感動著-原來,我是你的女王。

 

這樣糟蹋人的日子持續四個月,過程中,陳經理也開始跟她談談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通常是抱怨居多吧!身為北區2部轄下的區經理,除了北區2部部經理的壓力,這陣子,他最常提及的人,就是王愷了。『那蠢小子!專門給我出麻煩!』陳經理說。王愷算是新進的儲備幹部,在受訓期間,他始終是努力與認真的,財管所畢業的他,雖然沒有料到自己會進入學非所用的零售領域,但始終是努力與認真的-包括他的思想,他每一刻的思想都是認真的。當王愷見到區督導強逼著店長要自行承擔這個月的預購商品業績時,他靜靜地看著,下班回家再把這些所見所想記下來。王愷曾經在上個月例行性會議上慷慨陳詞:『這種由上而下無建設性的逼迫,只是用變相手法來壓低店長薪資罷了,基本上對於公司利潤的成長一點幫助也沒有,你沒有教會店長如何銷售預購,總公司也沒有更多的配套協助預購商品的發行,公司只是無止盡的、一再地墮入利潤率下降的陷阱中罷了!也就是說,那些預購商品業績,全盤都是-整整三年都是,騙人的。』

 

陳經理跟黃小倩說:『那小子,挺會做功課,來不到半年,卻摸清地區業務三年的底,分析資料倒是滿快的嗎!』小倩只是笑笑,雖然她皺了一下眉頭。王愷的一番話,勾起北區2部部經理的雄心壯志,企圖要消除這歪風,並且要大刀闊斧的整頓基層的營業人員。覺得倒楣的,應該是陳經理吧?對他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一事,不如沒事。這整個暴風,害得他又要好幾天忙碌起來;29歲的他,越發顯得疲老與厭倦了!當然,跟小倩遊玩的日子也終究減少了些。他是多麼的喜歡接受小倩的任何取笑、指使、要求呀!這實在比上班有趣多了…。

 

就在幾天前的晚上,兩人走在大安森林公園,陳經理突然雙手緊抱住小倩,一把將矮小的她擄到半空中,兩腳懸著地,用他厚厚的雙唇緊緊地貼合在小倩的嘴上,再順勢的滑動、游移在她的頸項,唾液溼黏的殘留在小倩的嘴邊,她想用雙手掙脫他,但實在抱太緊了,她實在沒力氣,只好把頭撇向右邊,別再讓他那厚厚的魷魚吸盤接近她的嘴…。小倩也沒有尖叫,只說:『你夠了沒?我要回家。』

 

玩得太過火了…,她嘀咕著。

 

銀灰色的房車仍在迅速的切割著大地,當小倩說出:『我們只是玩玩,並不是男女朋友…』,陳經理身上似乎出現無數的刀劍切割著自己、切割著世界。他氣憤到近乎狂暴,惡狠狠的賞了黃小倩一巴掌,疾馳在公路上,再上了高速公路,無止盡的奔跑著,…妳,為什麼騙我?

 

妳,無疑的是球員兼裁判的耍著我,不是嗎?

 

(純屬虛構)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15)

汪彤雲打開電腦,在文件資料四散的狹小的套房空間內,睜著疲倦迷惘的眼,等待著他今晚的功課。他每晚都要辛勤的做著功課,耕耘著日復一日不斷湧現的業務資料,用excel比對每一個數據,發現未來商店經營的可能走向,最後不得不逼自己進入夢鄉。

 

他知道,這些數據的比對,根本是無意義的。面對競爭激烈的環境,那種強調理想企業家能力挽狂瀾的作為,將會因為時代與環境的變化,而變得渺小且不可能。記得傍晚還被經理數落一頓,陳經理面色凝重的詢問汪彤雲:『本月業績較去年同期滑落25個百分點,你要我跟上面如何交待?』『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下個月的業績勢必要較去年同期有所超越。你知道嗎?啊?汪彤雲?下個月的去年同期業績怎樣?』我呆滯著,記得前幾天我還有查一下數據,去年八月的業績是驚人的成長。我升上領導職缺也才半年,怎麼曉得過去這一區塊的促銷活動是如何達成的?『汪彤雲!你要去瞭解呀!問問你周遭資深的同事嗎!幹麼什麼都要我提醒呢?去年八月剛好公司有做一系列促銷活動,又碰上新開店,同一個區域就有兩家新開店,業績狂漲,你好歹也要想想辦法,讓今年八月的業績沒這麼難看!要不然你不是要害我被罵嗎?』我摸摸鼻子,『是!我預計在兩家適合進行促銷的店面舉辦促銷活動…』

 

似乎每日的情節就是這般一再地反覆。

 

我每次都有股衝動想問問上級,你們是否曾經想過一些大格局的計畫,我這般藉由渺小的力量而不斷與過去的數據對抗,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我這一任做得特別差,那麼下一任的領導人業績就會變得比較好吧?或許他們一點都不需要努力,就可以獲得上級認可。就算我能力挽狂瀾的衝出好業績,那不也只是犧牲我們下層領導人以及每個基層人員的時間與精力所換得,與其說這個利潤是我們辛苦得來的,倒不如說這個利潤是從我們身上得來的,而不是公司規劃、設計而獲得的合理利潤。

 

面對各店的資產負債表,我開始疲累,這家店的電費怎麼超出這麼多?電視正在播放『我的另類羅曼史』樂團的MV,看著主唱化妝後蒼白的臉,一群神鬼之徒面對著出殯的祭儀,我不禁想要躺在那棺材裡面了,讓搖滾樂作為我最後的送行之樂吧…

 

手機響了…

 

拜託,凌晨十二點,到底還有哪個冒失鬼企圖干擾我那已經被撕爛的粉碎的生活時間?『彤雲?睡了吧?』是王愷。『幹麼啦?是不是要跟我調貨?』『沒,我們去打籃球好不好?』

 

半夜打籃球?兄弟,你是不是快瘋了?更何況這時的台北,還在飄雨呢?

 

『兄弟,打個籃球吧!』

 

他的聲音有點陰暗、有點悶,卻感覺他在電話另一頭微笑。總之,我能想像他的臉,兩個黑眼圈就像MV主唱一般的鬼魅形象,臉上配著一些青春痘當作裝飾,柔軟的短髮卻是夾雜汗水,感覺到他的骯髒與溼潤,卻也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臉上的枯燥與乾澀。他的嘴是小且薄的,並且微微上揚,所以王愷不高興的時候,就會出現一種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面容。活像地獄來的兵卒。

 

我不也是呢?他是兵,我是卒。

 

王愷似乎在求我,我就望著租屋附近的籃球場,告訴王愷:『你要是肯大老遠來我這邊打球,我就陪你。』想,他不過就是說說而已,不會來了吧?

 

台北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的城市。租屋的地方,不到幾天,就會佈滿厚厚一層的灰,你每天就必須活在這種讓身體的呼吸道變成黑色管線的『工業化』過程下。我拿著籃球,不情願的走出房門,進入四樓電梯。王愷是執意要來的,這麼堅定的意志,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呢?我在電梯鏡子裡看見一個鬼。他兩眼珠往上翻,留下佈滿血絲的眼白,頭髮粗糙堅硬的亂長著,蓬頭垢面的臉龐,似乎依稀喚不回那年輕時的俊俏,那個鬼做著『鬼臉』,伸長著舌頭,舌上佈滿青苔,嘴唇因為缺水而透別的深紅,他開始擺出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玩弄著我。

 

到一樓時,電梯門一開,倒是嚇壞了二樓租屋的女人,她被這鬼臉給嚇到了!那鬼的惡作劇,因為過於沈醉,而忘記現實的燈光其實正在蒐集證據呢!那燈光照著你,想要確認你究竟是鬼還是人?

 

『神經病!』女人說著。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10)

 

她在跳舞,跟一位男人。

 

華爾茲音樂滿溢著她的心,再擴散到整個微紅的胸膛,隨著亮白的頸,整個滿溢到她嘴角的微笑上頭,男人只不過注意她大而圓的眼那麼幾秒鐘,便將毛茸茸的頭栽在她頸上,啃蝕她的頸。

 

那些微的刺痛,惹腦了她,便這般忽然憶起前幾天課堂上教授的話語:『神奇的預言是神話,科學的預言是事實。』她想:『我還是喜歡神話的預言』。如果科學氾濫的程度早已超越神話,那麼科學的預言,便早已不是事實,而是一種佈局與欺騙吧?

 

她感受到男人的欲望,而對他覺得不恥,即便她還是愉悅的、享受著交誼廳所帶來的氛圍。對她而言,今晚的男人,只不過是個滿足夜晚社交生活的工具而已。或許,他的同學們都沒辦法理解她的生活,特別是穿著牛仔褲與T恤裝扮的大學同學;也或許,她進入大學生活,根本只是插曲而已。

 

男人把她帶離華爾茲音符所創造的世界,在夜晚的保護下,企圖啃蝕這美麗的身軀,便讓她的胸膛更為滾燙,而開始煩躁起來。但她又何須煩躁呢?那有或沒有的大學生活,對她而言確定只是一個插曲,男人也只是夜晚社交生活的工具,於是,不禁開始一點一滴的笑出聲音來,卻成為最後的癲狂的邪笑。男人的欲望被癲狂的邪笑給閹割,往後退了幾步,在夜晚的保護下,消失在城市之中。

 

我回頭看看那夜晚的城市,這是一個整樣的世界呢?而她又為何這麼癲狂的邪笑呢?再回頭,也只是從街道慢慢隱沒到城市裡去。

 

交誼廳只有兩三位大學生,他們看著書。對女人而言,她的世界現在有兩個交誼廳,一個是夜晚的社交生活,一個是白天的大學生活。現在,她活在白天的交誼廳中。那交誼廳佈置得宜,牆壁上擺放幾張不知道是哪幾位大學生的傑作,顯然也是不精心的用水彩筆畫幾下便擺出來以填塞空間之用吧?進門右邊有一張矮方桌,搭配幾張紅色的沙發椅,那矮桌的桌巾是奇特的暗紅色中國傳統圖騰樣式,上邊擺著煙灰缸,裡邊還有未熄的煙蒂,煙霧還正緩緩的飄散著。進門左邊則沿著牆壁放著一排貼牆而順勢下來的長桌,兩三個人對著牆壁低著頭不發一語,那便是在看書囉。我搜尋那女人,卻望見右前方還有一張較高的大會議桌,極端醜陋的豎立那兒,並雜亂的擺放幾張高角凳。

 

我坐在沙發椅上,點煙,狠狠吸了一口,再慢慢釋放昨晚的怨氣。那幾位大學生我是不怎麼認識的,或許見過面吧,但我只記得她。

 

煙霧刺痛我的眼,不知不覺眨了幾下,卻不經意瞧見一份文書。內容似乎是強調這交誼廳應該遵守的公約準則,好像教授們開會決議通過一些事情,認為這間交誼廳,應該是學生們讀書的地方,而不是聊天、抽煙、喝酒的所在。心裡有些抱歉,但也覺得有趣。這煙灰缸壓著這份文書,似乎夜晚有一群人正看著一份官僚文令,卻集體商談未來革命的步驟一般留下的痕跡。我熄滅煙頭,回頭望看這間交誼廳,總感覺那不是讀書的地方,因為室內的擺設根本沒有讀書的氛圍,倒是不僵化的呈現供老人家交談、休憩的好去處。要不,這若是提供讀書的地方,便放置好幾張長方桌不就行了?一種最簡單、最便宜供讀書人閱讀的圖書館擺設方式。

 

有一位學生走了過來,…

 

『同學,這裡不能吸煙。』

 

我熄滅了!蠢蛋!喔!我沒這麼說,雖然心裡頭是…

 

『抱歉,我不抽了。』

 

我想這裡的夜晚,是另一個交誼廳吧?有著相同的人,但夜晚,卻完全變了調,如同吉他的音調夾,換了一個位置,吉他便彈奏出不同的調性。這一個簡單、愚蠢到可憐的的文令,怎麼可能阻止那些用功的學生呢?

 

我又要說聲抱歉了。

 

怎麼可以用自己的生活態度來框範這些人的生活理想呢?印象中,工作越辛苦,煙就抽得越苦越兇,無端虛耗著自己的生命。你們這些娃兒是否也是如此呢?我該不會也是交誼廳的老人之一吧?沒事吹皺一池春水…

 

夜晚總是充滿著保護色,保護這群大學生、喔,也就是幾位吧,讓他們享受一個公共空間以滿足他們自身的生活之道,隨著不同的人,公共空間也就隨之而變成了不同的樣子,有時是紅色的,有時是白色的。教授的文令與他們似乎是毫無相干,那冷謅謅的文字,也不過是老人交誼廳的外延,要不,你能告訴我夜晚的當下,這裡又是怎樣的一個戰場呢?

 

那女人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的,那次是個意外吧?她有的是外在世界的、消費的交誼廳,而不是這間被死命規定卻還是有其自我意識的交誼廳吧?

那女人晚起,早上的課又遲到了,雖然她似乎也是用功的…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4) Trackback(0) Hits(50)

 

入秋了。

 

那天夜晚特別陰沉,即便這個都市到處充斥五顏六色的光線,也只不過是在暗夜裡竄流罷了。鐵馬在車潮中載浮載沉、左繞又彎,含沙的略冷的空氣與我的臉產生摩擦,眼裡一點水氣都沒有,落寞的流不下一滴眼淚。其實這也沒什麼,面對沒有星星的世界,妳還需要流淚嗎?

 

但,妳還是流淚了…。

 

在遙遠、刻意截斷世界的妳的電話那頭,深刻的對我哭著,那彷彿打自內心底的哀泣,告訴我,妳的信仰快要消失。怎麼辦?妳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呢?妳是需要我的,當這世界失去公正、公義的時候,妳將會拖著疲憊的心回來見我。

 

我的眼越來越乾澀,含沙的冷風還再撲打,坐在後邊的妳,用語言以填補冷風中應該有的水氣,希望我們身邊能有依稀的溼潤感。從後照鏡看見妳的微笑,或可從車裡看見身旁的妳的微笑,但我知道妳還是不快樂,或著說,一種確實打擊妳的黑暗力量,從此讓妳不得不快樂起來。怎麼辦?妳會不會就這樣頹圮下去?當這世界失去公正、公義的時候,我似乎懦弱的做不出什麼該做的事情來。

 

轉進小街道,因為在大城市,所以到處車水馬龍,冷風配著黑氣,一呼吸,就有一股惹人厭的黑氣進入肺裡,我的鼻子也失去水氣,整個沒有水分的我早已是行屍走肉了吧?那夜卻開車轉入到灰濛厭惡的水泥迷宮中,看見地下停車場同樣失去水分的管理人員,搖下車窗的當下,灰塵正因為乾燥的我而欲將我順利的點燃,這世界只會越來越乾燥。

 

不管周遭的火焰、塵埃,我緊緊的握著妳的手,妳開心笑著,是不是也跟著燃燒呢?我知道妳正在燃燒妳的不滿,消耗生命;不僅今晚沒有星星,未來的夜晚也不會出現星星。一口呼吸過於急促,左胸便突然痛起來。

 

快乾涸的眼在遠方看見一條橫躺著的黑蛇,巨蟒。牠不斷吐信,晃動著紅絲,卻在紅絲的分岔點,冒出縷縷白煙。黑蛇一動也不動的橫躺那兒,並未捲曲起來,但狹長的身體卻一點一點的冒出白煙,漸漸地,黑蛇平躺的上端,充斥一團迷霧。這黑蛇也沒了水氣,也在燃燒吧?我心裡懼怕,那懦弱的性質又逼得我吐出話語:這蛇妖為什麼出現在這熱鬧底下卻冷漠的街道裡?妳見著了嗎?

 

『那是人,一排人。』

不對,那是一條黑蛇,瞧,牠還在吐信呢。

 

『親愛的,那是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與女人。瞧,他在晃動他的左手。』

 

不對,這黑蛇還在發熱呢!牠周遭都是白霧。

 

『他們在抽煙呢!吞雲吐霧的…』

『一排人蹲坐在水溝旁呀,你看!狹長人行道的安全磚上頭,他們面對對面大樓的牆壁,都在吸煙呢,頭也不回的吸著煙。』

 

阿!我搓揉眼睛,擠壓那乾澀、燃燒起來的眼球,看著那一排人。每個人都穿著漆黑的西服,但卻是不自然的、乾淨的黑,與這灰沙滿天的室外而言,他們乾淨多啦!每個人都是一尊神,他們點著香,祭拜自己,告訴自己未來是沒有目標的,未來的目標就是終結,正因為這樣,他們陰鬱地抽著煙。

 

『你說的黑蛇,就是從你後邊放出來的呀!』

 

我轉頭看見龐然大物,從它嘴裡吐著豪華、奢侈的黃光,這條黑蛇就是從這黃光的嘴裡吐出來的。沒想到呀!這吐出來的一個個人,都是這麼黯淡、沒有一絲絲色彩呀!

 

『裡邊有色彩,那是百貨公司!你裝什麼神經呀!我要生氣囉…』

 

妳怎麼會對我生氣呢?我裝傻地笑著,接著便動手動腳的在那綻放光芒的入口邊玩樂起來。這該死的豪華、奢侈的殿堂!竟吐出這麼多黑暗的人們…。

 

現在,我不相信你們了。

 

這些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人們,畫著妝、親切微笑著,別以為我不知道呀,那骨子裡都藏著一條黑蛇,牠不只吸著這些人的水氣,還給以黑氣,讓他們變成一個個殭屍,在那兒微笑,在那兒看著我們。

 

我左手以刀劃開牛肉,心又震顫一下,右手以刀叉送進我的早已沒有水氣的口中,咀嚼著。我想妳要開心的,但我知道妳並不開心,妳還在哭,在心裡發洩著,要不然又怎會再回到這黑蛇盤據的殿堂?

 

服務生不男不女的,幫我們收拾殘餘,他們唯一有的共同形象,是疲憊,是在黃光下慘白的疲憊,底子裡則是黑氣籠罩。他們不男不女的,都乾枯著,一點水氣也沒有。因為這黑暗的中心,一樣充斥冷風,黃光線如同沙塵一般摩擦我的臉,我也還是在呼吸黑氣。他們一樣是不男不女的。

 

我想要妳開心呀…,可是妳不開心。妳還在哭,雖然妳笑著,要不然妳就不會來這兒了。

 

攤開鈔票,送進似乎會咬碎鈔票的機器裡,它咀嚼著,再吐出一枚枚代幣出來。這些鈔票也只是發洩的工具了,對吧?我們儲存它可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就像我們將它送進機器裡卻一點意義都沒有一樣。電視螢幕閃動著,我們激烈的動著手腳,妳笑開懷的說:『我比你厲害!』我嘆著氣,證明自己的潰敗,若無其事的不願面對那真實的妳。然後,再消耗著代幣,再投入每個黑蛇幫我們設計好的遊戲。

 

這本身就是個遊戲,我說。這棟大樓本身就是個遊戲,我看著制服女妖目不轉睛的看著跳舞機的節奏,嘴巴似笑不笑,眼睛如魚眼,看似有神的無神,我就知道,這棟大樓本身就是個遊戲,而這個遊戲就是黑蛇的幽暗王國。這王國是沒有希望的,是死絕的,先從健康轉成虛弱終至死絕的。

 

但我知道你會漸漸開心的。在看著一排面壁思過的種族,我們才知道他們的圖騰,就是橫躺的黑蛇。我們曾經都是黑蛇,但妳會走過、脫離這條黑蛇,我也會去除牠的羈絆,即便我們還是燃燒著,沒有水氣的、與天為敵的活著。

 

等到海嘯來的那天,什麼種族都沒有了,什麼種族都沒有了。有的是,我要妳開心的信念,是吧?我的愛。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22)

 

 

陳映真的小說,如果以其自身對『他者』的態度來描述自我的說明,他告訴我一種『後街的視野』來看待這個世界。大千世界有萬千種人,如果只有一種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就未免太可惜了些。

 

或許因為看的角度並非譁眾取寵,陳映真用『貧弱』兩個字來形容他六本小說集,好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這種非大量的創作,卻有其歷史、社會、思想的線索,猶如一針,面對的不是一般大眾所關注的流行焦點,但刺破大眾習以為常的生活中那些『看不見』的人群、歷史與社會。如果你站在車水馬龍的大道上,無法看出端倪;那麼,設若是在後街,名不見經傳的行人街道中,你可能看出點什麼。巧妙的是,後街的視野,並非侷限,因為道路相通;你能大器的重新看待歷史、社會與思想,不是要修補它們,而是讓你知道,原來生活世界裡的我,並不認識我生活裡的世界,你有創新與實踐的可能。

 

以姚一葦的看法,我注意到另一位他者如何描述陳映真的文字。

 

姚一葦認為陳映真的小說『有一種難以言傳的魅力』。此形容特殊了些。從姚的分析,我的詮釋是,陳的文字裡有痛苦的普遍熱度,但這普遍的熱空氣、熱土的下層,似乎有一股從深暗的地心裡湧出的愛。熱空氣與熱土的氛圍,自然有著喜怒哀樂,人群依然在那兒不斷跳動著;但如果不從冰冷的地底沈靜下來,你無法湧現一種更為炙熱的愛與熱情,像火紅的岩漿般湧現出來面對這個世界,改造這個世界。後街的角度,無疑是正面朝向壓抑人們的『看不見』的權威;而不是逃離搞自己的小圈子。這在陳映真的歷史生活過程中,無疑表現出來,是恐怖白紙中的一點紅。

 

白底一點紅。

 

我們來看看陳映真的『後街』。他的孿生小哥死去,『留下他一個人懨懨地、孤單地玩耍』的那一刻起,似乎顯現著陳本身特殊的因緣,注定單獨面對一張極大且恐怖的、壓抑的宣紙,看能不能從一紅點開始渲染起來?

 

這張宣紙不是只有台灣的圖像,而是從台灣上空鋪蓋出恐怖、靜默、似可遍及世界的圖像,這個圖像的顏色無疑是一片白,好像要經歷一些特殊的魔法你才能看見:台灣人唱著日本軍歌、外省客商被打在地上呻吟、國民黨軍隊橫掃臺北、某人突然失聲癱倒在地。陳映真把對外界事物的好奇,面向這大片白底,那人人實際見得到卻說不出的、在白底裡邊晃動的陰影;亦即,面向苦難。

 

這是沈重的。他把好奇用在極為沈重的地方,反倒逐漸加深與蘊藏面對白底的能量。陳映真把精力用在現實主義小說、左派理論的閱讀上,頑皮的參加『五二四』反美事件,如他自身描述的:『不斷地蛻化,不斷地流變,卻不知道自己終於要蛻化成什麼,深深恐懼著不讓即使父母朋友察覺到自己不能抑自的豹變。』這張白底宣紙是意識形態上交織而成、且有韌性,但陳映真卻從白底裡逐漸蛻化,從淺紅、慢慢地變成深紅;始終只有一個點,卻越發明顯。姚一葦說陳有著中國文人的特性,似乎只見其孤獨,而不見其焦慮。白底與紅點開始產生辯證,整個白色恐怖越趨嚴密,陳的紅色思想就越發明亮、透徹,但始終不敢串連別的紅點;他活在一個人的『夢想中的遍地紅旗和現實中的恐懼和絕望間巨大的矛盾』之中。這是焦慮的。思想上的。

 

思想的焦慮,無疑又和年少本體的非理性的存在糾結在一起;於是他面對的苦難,並非侷限於某個部門類別下所造成的苦難,而是以整體的觀點來看待人類的苦難。由於他所處台灣的歷史背景所造成的白底以及對白底的好奇,使他的年少情感因為思想的碰撞而能透過文字才情產生特殊的魅力。即,他極富熱情的好奇他自身關注的事物,去思考、感受著,但好奇卻聚焦在苦難上,而積累他的感傷,成就其生命。

 

因此,這個紅點,不是去串連其他的紅點,而是加深紅點的力道,並設法渲染開來。陳映真繼續面對人世間可以認識的苦難:外省老士官的傳奇和悲憫的命運、在臺東泰源監獄(那兒其實很美)認識潛藏於白底內部、被排除的政治犯、從台灣的經濟發展過程中發現『生活和勞動的現場本身是何等深刻善誘的教師』。他用人類學的認真,加深紅點的力道,這個力道本身,是白底所否定的歷史。他『會見了被暴力和謠言所欲湮滅的歷史』。這種歷史縱深,使得他運用文字才情產生特殊的魅力;也因為歷史,他看出『總體』,他知道不能片面的認識那些老兵、政治犯、以及他自己。

 

當紅點脫離著白紙,似乎如同紅墨汁凌空緩慢傾瀉到紅點原位的時候,陳映真懇切的說出,誰宰制著我們,誰讓我們更不能坦然面對著自身的實體、社會的實體。原來,那白底是全球交織而成,威權的宰制讓我們看不清楚自己的實體、社會的實體,因而更不敢面對自己的非理性層面;於是陳映真確切的如毛澤東所強調,區分出內部人民矛盾與外部矛盾的差別。這種認識的觀點,的確是『大文學』。

 

台灣在80年代後,白色的宣紙上出現了不同顏色的點、線、甚至是面;『他的思維和創作,在一定意義上,一直是被支配的意識形態霸權專政的對象』。於是,陳映真的『後街視野』,那白底紅點,在雜亂的斑點中,仍具意義,仍需加深,並做出必要的渲染。

 

後街視野,實乃關注被湮滅的歷史、被社會忽略的『重要』人群、被忽略不談的思想、以及重新審視自身所流的血液。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22)

 

 

這四字實在使用的過多。

過多到,我乾脆不想講。

 

『把鬆解下來約可及腳邊的長髮,在髮根處扎實地結牢,前面的瀏海豐饒,髻子厚重,這種稱做『赭熊』的髮型,雖然名稱可怕,時下可流行得很,大家閨秀之間也競相仿梳呢。肌膚白皙,鼻樑挺直,嘴巴雖不怎麼小,緊抿著倒也不難看:若是一一細究起來,也許算不得美人胚子,可說話聲音細柔清脆,瞅人之際眼角兒溫溫婉婉,而舉手投足間又活活潑潑,十分討人喜愛』。…樋口一葉

 

看到《十三夜》這段內容,我就會想起妳25歲以前的文字。如果跟別人說,妳那時寫的文字實在不比她遜色,甚至還…,那麼,不會有人認同吧?更何況我極端的不希望與別人分享妳寫給我的文字。那一張張紙總是靜靜地堆疊在老家的櫃子裡。

 

現在,很渴望看看那些文字,那一段沒有『我與妳認識論』的時光;卻反思後來被妳的文字所軟化的…我。

 

好幾天,一天接著一天,特別是一晚接著一晚,亦或每個悶熱難熬的午夜,身軀不斷翻來覆去,用盡各種奇怪姿勢而無法成眠,最終總是將自己縮成一團不成人形的模樣,兩眼直視黑暗,想妳。

 

妳睡了吧?我想妳也是的。即便妳睡著了。妳也是的。

 

這樣說是指,我與妳,顯現那四字實在過多,不免俗套卻又不得不承認是-心電感應。快樂的時候,能感覺另一端的快樂;悲傷的時候,能擔憂另一端的憂傷。再晚點,就能證實,透過資訊的電流,就能證實我與妳的同步。起初怎麼可能會注意到這些事情呢?但只要有一次,就會有每一次的印證。我可以從遠端傳來的文字裡看見妳的難過。則只要有第二次,就會有第二次的證實。妳可以從遠端的文字看見…原來我與妳同甘共苦。

 

我與妳這種認識論,確實去除他者;不是因為不介意,不是因為不干擾,不是因為不厭煩,而是只有我與妳的認識才能產生力量。這種力量不是因為他者的弱勢,而是我與妳的認識所生,這力量,也僅能維持我與妳的思念。藍天下,走在東海校園,我的心不安、孤獨,就會想起妳;哪怕是幾分鐘的恍神,虛擬的影像總是妳。就想,是嗎?是我無助嗎?妳在哪?隔著距離,怎麼也想不到原來妳也難過著。

 

如果我能在妳身邊,就能幫妳拭淚。如果我能在妳身邊,就能幫妳面對那必然的惡。如果我能在妳身邊,就,最根本的,我在妳身邊。世界的變化,在我與妳來說,就只有我與妳。如果,即便去除如果,沒有妳;我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了。

 

妳能堅強的,就像我與妳一般;

只要一次的機遇,就會有一次的感應,再有持續下去的力量。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17)

 

 

這幾天,秦先生特別忙碌;他正透過那一雙手,坐在電腦桌前面,編織美侖美奐的謊言。事情是這樣的,秦先生加入一個群體。

 

我們可以把這個群體想像成:該群體有一共同目標;而這群人中有一位領導者,其他人是處於平行層次的相處關係;但是他們各自也都有各自的任務、以及個人所需達成的目標。

 

我不清楚秦先生加入這個群體的目的是什麼,我只知道他這人有病,嚴重的扭曲現實以符合他自我渴望達成的心理投射。或許這麼說他,可能換成是我的不對,那麼,我只能將肉眼觀察到的現象,來告訴你們,他,真的有病;他,是怪物。

 

當初我好心好意的告訴秦先生,希望他加入這個群體,對於他未來個人的發展將有莫大的好處,實則是滿足我的私心。為什麼?我非常現實主義的認為,人多好辦事…夠了,其實是天真的以為,人多好辦事。在最初與他的交談過程中,我發現他的行為舉止出乎意料的奇怪。

首先,他以近乎失去尊嚴、過於禮貌的方式與人對談。秦先生會以雕刻般的笑容對著你,然後使用許多禮貌性的回話填滿兩人的交談,直到你發現,去除掉這些寒暄問候性的詞彙之後,根本沒有什麼內容。或許可以這麼說,秦先生並不會直接跟你說他的想法是什麼,或著,他其實一點想法也沒有。

在加入該群體之後,會發現秦先生進一步的舉止正透露出他的詭異。在工作上,任何的行動與任務,我們必須做出妥善、理性的溝通,接著再給與執行。每次會議的交談使我發現,秦先生會把一切『理性分析』的交談轉換成『是非對錯』的道德議題來進行探討。這導致我們根本無法從秦先生身上獲得任何的具體指導與建議;反之,我們只能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工作註定失敗、這是一種錯誤的行為』之類毫無建設性的話語。

 

這些詭異的行為,應該突顯出秦先生似乎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雖然我還不清楚『他那詭異的世界』到底是何種世界?有些人會認為,他是『和善』的、『天真』的、『老實』的;但經過不斷出現的事實告訴我,那些都是假象,他實際上只是一個怪物。當大家決議好,要開始執行工作任務分派時,他並不吭聲;等到大家上軌道要往前衝刺的時候,秦先生就突然提出另一個方案,然後告訴大家,他想朝這個方案衝刺看看;實際情形卻是,這個方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一條死路。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不得而知。可以確定的是,他完全不在乎團體做出什麼決定。如果進一步瞭解的話,他還希望團體能在他的決定下,威迫團體成員開放一條路來協助他執行。

 

我清楚看到秦先生被團體領導否定過後的表情:

眼神故意擺出勉強的微笑,但實際上充滿著恨意、貶低的凝視,嘴巴勉強擠出笑容卻早已將面部的神經整個掀動,形成極端扭曲的臉,那張臉使人深刻記憶,噁心、嘔吐、荒謬。

 

或許這是萬商帝君的翻版。

 

他想要『在這個群體之中獲得些什麼』,比『他要跟群體一起於學習中獲得些什麼』還要強烈。因為,他身體加入群體,但實際上他從來沒有參與群體、加入群體、奉獻群體的想法。他奉獻的,是唯一的神,那遠在三十三天之外的神。他信仰神帶給他的力量,如果沒有神,那麼撒旦會給秦先生懼怕,有了神,就有了力量,那麼他就敢面對世界。如果一個神能帶給人信仰的護持、對人的寬容、以及對他人的尊敬,也無可厚非;但如果神給予你力量,卻讓你藉由這個力量與他人鬥爭、對抗,直到勝利為止,那麼神跟撒旦也不過是一體的兩面。

 

則,秦先生的信仰,在他的思維裡已經轉變成攻擊他者的力量,或是取得名聲、權力的內在觸發力量。於是乎,秦先生並不是懂得思考意義的人,他遵守戒律,是因為他獲得能面對外在不友善世界的力量,而他使用這種力量,是為了彰顯神給他力量的崇高,而不是與身旁的友人共同生活。對他來說,友人只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階梯,踏死一個頭顱,不會阻礙神對他的聯繫;但不踏死頭顱,他無法將力量發揮到極致。秦先生的信仰徹底變質,而且他花過多的時間去讓他的信仰變質。

 

工作的努力都還不及秦先生浸泡於教會福馬林的時間與毅力。於是神給他的內在力量,藉由宗教語言轉化為秦先生面對實體世界的武器,這也加深他與別人溝通的障礙。這麼說,秦先生一直認為自己是被迫害的。他會這般認為:怎麼人們都是針對我而來,為了攻擊我而來?實際上是,秦先生把宗教語言轉化為武器之後,他已經喪失與一般人溝通的語言能力,變質的信仰已經讓他成為一具活殭屍。

 

這整個的演化開始達到最終的高潮。

 

秦先生在電腦桌前,撰寫文章。

 

他開始把這個群體每個人的功勞都轉變他自己的功勞,中間穿插曲折離奇、充滿宗教語言、以及暗喻的故事性說明,群體的其他人變成欺負秦先生的人,群體的其他人變成群體的拖累,只有秦先生才是唯一的明燈。

 

於是,秦先生正式成為怪物,他以信仰的力量,從虛無中建構自身的行動記憶,並虛擬的剝削人群以取得被救贖的喜悅,最終在投射他人發展行動的路徑上,讓自己從實體世界變成活殭屍。

 

有一種人,就是萬商帝君,這種類型的人,有變異,但實是一曲同工之妙;簡言之,一樣是現代生活底下該死的異化怪物。

Posted by coruho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1) Trackback(0) Hits(63)